按惯例,老市长的配偶去世,丽城市政府办公室派来一位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转达各级领导的亲切问候,嬉皮笑脸地安慰亲属,并慷慨允诺,可以按规定报销全部丧葬费用,尽管金额少得可怜。
“我们想把外婆和外公合葬在一起,”钱程程神色黯然地说:“让他们二老生生世世肩并肩手挽手在一起。”
“好啊,这没问题。”青年才俊上下打量起身着一袭黑色连衣裙的陈婷婷,不怀好意地问:“你在德国大学留学?我一直想有机会去外面的大千世界开开眼,可惜官身不由己。德国的女人是不是和美国女人一样,都很开放,很随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程程警觉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安慰你。”青年才俊嬉皮笑脸地欠起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去,眨动着一双充满无尽渴求的眼睛,颤颤巍巍地说:“你在光怪陆离的异邦土地上生活多年,就没有沾染上什么坏习气?我不相信,你就没有做过一丁点出格的事情?”
说着,伸出颤抖的手,脸色因为急迫而短促的呼吸而涨得通红。
“你在……勾引我?”钱程程挺身而起,怒吼道:“在我外婆的葬礼上,你敢对我撑起小阳伞,产生性冲动!你是不折不扣的混蛋,滚出去!”
卧室门“砰”地被推开,静卧休息的母亲浑身颤抖着冲出门,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你算什么玩意!谁需要你来安慰!滚出我的家去!”
青年才俊在母女俩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中,落荒而逃,惶惶然驱车而去,心里虽然极为不悦,可转念一想,平白无故跑出来一趟,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丧葬费已经领了出来,你们不要,就自己留着吧。哼!凶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们孤儿寡母!
母亲哆里哆嗦地转回身,惊诧地发现沉默寡言的美杜莎默不作声地站在客厅里,手里紧攥着一把锋利的外科手术刀,低声咒骂道:“为什么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混蛋!”
“你没事吧?”母亲惊诧地问。
钱程程说:“美杜莎,别把手术刀当玩具,快收回去。”
美杜莎顺从地把手术刀放回挂在胸前的粉色背包里,独自走回卧室。
办理完外婆的丧事,钱程程对母亲说,要出门几天,母亲没有阻拦,凌晨时分把她和聪明乖巧的美杜莎送出了家门。
她不知道的是,钱程程没有在市区内停留,而是直接乘车向北,来到了极为陌生的太平镇。
清晨时分,钱程程领着美杜莎走进了太平学校。由于距离市区较远,这所学校采取小学、初中连读的方式,学生考入高中后,要去市区就读。
留洋博士的到来,出人意料,但看到美杜莎,人们又不禁想,原来如此。善于辨别、寻找、品评别人痛处的丽城郊区人甚至没有仔细问一问她们的经历以及是否为母子关系,就想当然地以“高贵而慈善的姿态”收留了这对“可怜的母女”。
而此时,柔顺而彷徨的陈婷婷走了,坚强而凶悍的钱程程回来了。
一场血与火的洗礼,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夕阳西下,驻足在太平学校楼顶的花园平台里,凭栏远眺,远方笼罩在如血残阳中的城市尽收眼底。
钱程程怒目圆睁,在内心深处嘶喊道:“就让那一场在心里积压孕育已久的烈火降临吧!和滚烫的鲜血一起去飞扬燃烧吧!”
当晚十时,钱程程从宿舍区悄无声息地进入位于二号综合教学楼三层的有机化学实验室。
谨慎地合拢窗帘后,实验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取出酒精灯和下午选定的一管试剂,选了角落里的一张试验台,开始用酒精灯烧制已经混合好的纯净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