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的裹足

铁丁

古罗马著名批评家贺拉斯，曾把批评家和作家的关系比喻为磨刀石和钢刀的关系。我认为这是非常确切的。十九世纪中后期，俄国的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与两者之间的相互补益是人不开的。

而我们的文学评论是裹足不前的。表现在落俗、平淡、作品之外的“东西”太多。原因呢？每个人都有一大套。但我想无非是缺少文学批评的大环境，缺少理论修养深厚的评论家，评论的形式单一缺乏创造。这就如穿衣，一件衣服美不美，既要看衣服的款式，还要看是否符合流行时尚，更重要的是要符合穿衣人的气质、风度、修养。

文学不同于其他职业，文学作品是最直接的个人创造的精神产品。文学评论也是如此。所谓“主旋律”和“流行色”是必要的，但不能以此为准绳，不能动辄扣上“反动”、“黑暗面”、“侵犯名誉权”的大帽子。以前的教训是很多的，如对王实味的《野百合花》的批判，对胡风的批判，都是政治干涉了艺术。有不同的声音并不可怕，尖利的声音也不可怕，因为文学评论的作用无非就是指出作品的优缺点，为使作者上进，使读者受益。它只是一种参考意见，是一座桥。它左右不了作者，也左右不了读者，更不可能有改变社会的巨大作用。只要是文学以内的事，放开评论无妨，天塌不了。一部《红楼梦》，在道学家眼里是“淫”，在民俗学家眼里是“服饰”，在社会学家眼里是“反抗、叛逆”。但不管你怎么看，都不能妨碍它的伟大，也不可能由此而产生“抗淫”运动和全社会的“叛逆”行为。

再来看鲁迅。如果鲁迅在有人说他“只写社会的黑暗面”、“侵犯论敌的名誉权”之后，背上了思想包袱，伟大的作品还能诞生吗？如果没有《语丝》等报刊大胆出版他的文章，伟大的作家还能诞生吗？

有了社会宽松的环境，才有了产生伟大作家的条件，还要有一批优秀的具有道德感和正义感的作家和批评家。

首先要有正直宽广的胸襟。有些人，没有学到鲁迅不向权势献媚，不取悦时尚的风骨，却从鲁迅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看到“偏执”，从他与论敌的论战中看到“狭隘”。有些评论家，圆滑、势利、爱财，写的是应景的文章，讨好的评论，文章变成了与名人套关系的“名人私生活史”。还有些评论家感情用事，关注自己身边的是非和眼前的得失，对别人的观点却总是看不上；他们不是从作品本身出发，而是用自己的理论去套别人的作品，不合意就大棒猛砸。对汪国真和王朔的批评就是例子。批评变成了指责、教训、漫骂，就如街上的老人训斥不懂事的孩子：“哼，黄口小儿……不懂事！”你再看有些争论文章，双方像是在打嘴架，互揭隐私，最后都以无趣了事。

其次要有渊博的知识。《格列佛游记》中，格列佛在大人国瞻仰皇后的玉胸时，只看见汗毛孔而不见皮肤，因为他眼界太小了。现在的某些评论文章不但“小”，而且简单，可以分出步骤：第一是作品非常好，希望大家看看；第二是作者写得很认真，很有才气；第三是作品有一些小缺点。这种“三段论”式的“三股文”只配扔倒垃圾桶去。

鲁迅在批评张资平的小说充满三角恋爱时，结尾是这样的：△。我也给那些“三段论”式的评论文章画个像如何？那就是：“——、——、——”。